丧仪拍摄记
一星期日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家里看NBA球赛,火箭公牛队酣战正急,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电话,声音却是我的老同学赵栋。他说他现正在石峪村老家,村里没信号。要我立马坐出租车去一趟,带上数码摄像机、三角
一星期日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家里看NBA球赛,火箭公牛队酣战正急,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电话,声音却是我的老同学赵栋。他说他现正在石峪村老家,村里没信号。要我立马坐出租车去一趟,带上数码摄像机、三角架,要拍丧事场面。我说我从未拍过丧事。赵栋大声说:拍丧事才专请你的!我问:是你……?
赵栋打断我:别胡说!我们家平平安安的,情况特殊,时间紧,见面时再说……有人在村口接你!”
球赛看不成了,悻悻然关掉电视,打手机告诉老婆,拿了摄像机马上出发。
石峪村离县城三十多里路,本来半个钟头就能够到,可是偏偏遇上了堵车,面包车与巨型车侧面相撞。人没事,路却塞得像钉了碶子。后来绕了小路才到了石峪—一个山漥里的村子。
下车后,果然村口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高个子,国字脸,灰衬衣,戴着草帽,朝我摆手:你是陈志红吧?噢,可让我好等!
我应着,还没有走几步,他背后突然箭一般射出一条硕大的狗,吓得我掉头就跑。那汉子大喝一声:回来!狗来了个“急刹车”,摇着尾巴回到了他身边。汉子哈哈大笑着:别怕,认生哩!
再看那狗,目光友善多了,我的心才放下。
他主动向我介绍,他叫赵三苟,和赵栋是一家。赵栋辈份大,他叫叔叔呢!
在路上,我问村里哪家办丧事,为啥还要摄像?
汉子看我一眼说:不怕城里人笑话了,是陈家办丧事。
我问是你家亲戚?
赵三苟摇摇头:这事闹大了,是老辈人说的遭下“混事”了!都嚷成了一河滩。接着便给我讲开了原委:
今天办丧事是姓陈家。死者名叫陈厄小,七十多岁。老伴在前几年死了。老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这二年在外打工,两个媳妇在家;三儿子俩口子在县城。孙子合起来都有三四个。陈厄小是全村数得着的大好人,年青时唱戏敲的一手好鼓板!老伴突然去世没出一个月头,走路拄上了拐杖,说话也费了事。自己不能做饭。弟兄三个商量决定:大的、二的轮流管饭,一家一个月;三的管父亲看病买药零花钱。
定得好好的,开头几个月还将就,可是到后来就争吵开了。大媳妇最奸狡,村里人都叫她是母老虎。男人惹不起;与邻家也三天两头吵嚷,对老人压根就不好,常翻腾陈年旧帐,说老人偏心眼,把积攒的钱全都暗中给了三小子……见面就骂不中听的话。陈老头开始能拄着柺杖上门吃饭,后来就住在三儿子的窑洞里,一般不外出,俩媳妇按月轮流送饭还不到半年哩。
农历六月初一那天,二媳妇那天早晨送饭时,门关着,一开门,陈厄小已跌在地上咽了气。二媳妇慌成一团,叫来邻居、本家,一看情势推断,是朝外走时跌倒的!
本家人马上问二媳妇,昨天你送饭就没有见老人有病?
二媳妇说,昨天是大媳妇送饭的。这倒说的对。屋里窗台上没碗。媳妇送饭,这一顿送来饭后把上一次的空碗拿回去。
本家马上叫来大媳妇询问。
大媳妇指着二媳妇说:我不是早告你了?上月农历有三十,我多管一天;这个月只有二十九,你提早管一天咋就忘了?
二媳妇一听哇地一声哭起来:我离你家也不远,昨天你咋不先告诉我一声……两人针尖对麦芒对骂起来。姓陈的本家—陈厄小的弟弟,要告法院,说两个媳妇把哥哥空起来饿死的!陈厄小老伴的娘家—当地叫“人主家”过来要起诉。厄小在外打工的两个儿子回来,陈家吵成一团……,三儿要与嫂子拼命……
有人从中调和说:老人也不一定是因为没吃才饿死,说不定是病犯了。陈家的本家人、“人主家”不这么认为:就算是病死的,可平时常陈厄小受气不是一两天!虐待老人的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村里的老人也看不过眼。他们说,如今社会,谁还缺个吃的,咋就这样狠心?总得有个交待!不这样,老人们还有没有活头了?
村里像炸开了锅。二媳妇知道认错,大媳妇气焰还非常嚣张。说责任不在她。这更激怒了本家与村民,说不治治这狗鼬天理难容!如今和谐社会哩,不孝敬老人才是天大的不和谐!
大前天夜里,不光是陈家,连赵家王家,几乎是全村六十岁以上的男人黑压压跪到陈家的长辈—省城离休干部陈剑戟老人家门口。求他要给死去的陈厄小做主。陈剑戟老人快八十了,前几天,县里老干局、史志办邀请本县在外地的干部回乡参加座谈会。老人年龄大,行动不太方便,由他的儿子陈俊涛陪着。回村头一天就遇上了这事。陈厄小是他的叔伯兄弟。听说这事,他止不住老泪横流。他扶起那些下跪的人们:起来,快起来!我答应你们!我拼个死也要正一正陈家祖上的家风!
他把人们请到屋里。那天夜里便商量在丧事上要按陈家谱书记载着的办法:让那些不孝的儿子媳妇们过“三关!”
我问,是过哪三关?
三苟说,他也不知道。那天黑夜他爹到陈剑戟老人家后半夜才回家,只分配给他一项任务。
我问啥任务?
他笑着说:那任务还不一定能用上,到时要看情形听指挥哩。
他的话使我好生纳闷,正想再问,三苟说:到了!
果然一拐弯,击鼓声与唢呐哀乐声骤然增大,不远处一棵大槐树旁边的大街门上贴着白挽联,门外房子墙边摆着色彩艳丽的花圈,还有出出进进的村民。
知道今天要“过三关”。也有邻村的人在树下指指划划等着来看热闹的。
三苟弯腰对一个孩子说了句什么,那孩子便跑着进了院子,很快引着赵栋出来。赵栋快步上来拉着我的手:老同学,今天可把你“绑架”了,你不来,任务可就完不成。快,快!先吃饭。说着拉我急急地走进院里。
周围的人都在朝我看,准确地说,是在朝我背着的摄像机看。
二
进院后正面一摆溜四眼窑洞。院子里很宽敞。此时挤满了吃饭的人群。灵棚就搭在右手第二眼窑洞前,比一般过丧事的灵棚要大得多!四周摆着花圈,挽幛,供案上放着一个老头笑眯眯的遗像,灵棚一侧放着一张大桌,桌上有一台扩大器与台式麦克风。一左一右两根木柱全用白纸糊严,上面写着:
四方留存舔犊恩,
“三关”拷问孝子心
横批是:重正家风
字体雄健有力,笔势苍劲。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赵栋的字,这家伙,早就是县书法协会会员呢。
灵棚前跪着一摆溜身穿白孝衫的人,我想辩认一下那个可恶的“母老虎”,可由于孝子与媳妇们都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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