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多了个矮个子老头。坐在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断砖上，面前立放一把破破旧旧的打汽筒，旁边还有盛小半桶混浊河水的黑色塑料桶，简简单单。
老头摆了一个小小修车摊，专门打气补胎。
生意似乎挺不错，下午下班路过时看见那里还排着队。
我。就开始小心起来。
凭我的经验，这条路本来很偏僻，怎会有这么多的生意，这里面一定有玄机。
这不，厂里的一位漂亮妹妹上班就迟到了。
迟到的后果很严重，全勤泡汤，一百多块人民币哟。
漂亮妹妹满脸可怜和无辜，想要把自己的遭遇诉说给每个人，博取大伙同情。
我忍不住走上去安慰安慰，听她的倾诉。
漂亮妹妹说，“不是我起床迟了，单车在路上，骑着骑着，不知咋就爆了胎。推着走来，又穿了双高跟鞋，你看，足后跟都磨成血泡，好痛哟。”
我一忍不住就把我的发现给她分享。
“你是不是在桥前后那条路上爆了胎的？你骑车时可注意路面没有？你有没有发现那条路与往日相比多了点什么？”
我几个问句，让漂亮妹妹蒙了头。
“没有注意过吧，缺少观测。你没有发现地上多了不少碎玻璃渣么？啤酒瓶砸烂了那种。”
漂亮妹妹还是摇摇头，表示从未关心过这些事。她的车胎的确是在桥前路爆了的。但这与我的问句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提醒是恰到好处，让漂亮妹妹猛然想起什么来。
“是哟，我今天早上看见太阳光下有好多亮晶晶的东西，象镜子样晃眼睛。”
“就对了。”
“为么哟？”
漂亮妹妹说话如唱歌，又是满面的好奇，巴望我的回答。让我有了种非要说出结果的冲动。
“原因就是，桥下来了个修车老头。”
“瞎说，和他有啥关系？人家老爷爷挺和气的，昨天我打气没零钱，人家都没说啥。”
“所以说，你们这些女孩子个个头发长见识少，贪图蝇头小利，给人家哄骗都不知。你想想，如果玻璃渣不扎破你的车胎。他有生意做么。打气不过二毛钱，补胎两块一个疤。”
就这么简单。
漂亮妹妹想好久才作恍然大悟状，“黑。真黑。”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宁愿走路回去也不要去光顾。让他没生意做。”
漂亮妹妹对我的提议是坚决赞成，只是下班后就忘记了。可怜兮兮的把车推到修车老头那里。
这让我心里激愤。
这世界好些规矩明明都是好的，可是最后都毁在了象她们这种人的手里了，你说还能让我有什么话说。
更让我气急败坏的是，我虽然小心又小心，还是中了招。车在路上爆了胎，害得我也迟到。
害得我要推车跑。
害得我已损失了一百块。
满肚子的气，只差一根火柴。
下班推着车往回赶，远远的看见老头正闲着。秃顶，脑袋周围一圈黄卷毛，象小帽沿，坐在断砖上。双手搕在双膝上，引颈张望。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推车过来，居然很是兴奋激动的样子，殷勤站起，搓着手，笑着脸，身子微微前倾，显得万分的谦卑。
我当然比漂亮妹妹有骨气。
我假装眼睛近视，看不见，径直往前。
“打气补胎。”
修车老头吆喝一声。
我没理他，眼都不向他瞟一下。
“打气补胎。喂，小伙子，这样推回去，内胎就报废喽。”
修车老头忍不住给我打起招呼。
“我就是换条新胎，也不在你这里补。以为没人晓得，玩些见不得人的把戏。赚些昧心钱，玻璃渣满地都是，以为没人看见哦。”
我没好气，头一扬，高傲如上帝，一脸不屑。
“咦，小伙子，我都几十岁的人。不会干那些吭人的事。”
修车老头居然听出我的话因来，气呼呼地辩解。
“谁相信哟！”我扁扁嘴巴。“这年月吃大米有毒，吃面有吊白块，吃蔬菜有农药，吃肉有瘦肉精，吃牛奶有啥二三的，赶个车都会给卖猪仔。骑车哟，地上玻璃尖。你说说这些，哪个有人出来说是自己干的呢。”
修车老头气得脸如猪肝。
我扬长而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经过我的大力宣传，公司个个都知道：小心，路上有玻璃渣。
骑车过路时一定要谨慎。就是不小心爆了胎，也不去老头那里补。只可怜那些斯文妹妹，嫌路长太阳晒急回屋，要去光顾。你没见过她们的面孔，阴着脸。骂骂咧咧，咒骂撒玻璃渣的人不得好死，生儿没屁眼。何曾有半点淑女风范，倒象位骂街泼妇。
修车老头苦着脸，一声不吭。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不知不觉间，当我的车胎再一次在这条路上爆了时，我习惯性地四下望了望。
才想起好长时间都没见到那个修车的小老头来桥下设摊了。
地面上的玻璃渣似乎……长到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