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公务员到山区私费旅游，住农家炕，吃农家饭，爬到南山上去看野眼——看森林，看瀑布，看野花，看松鼠……在蓝天、白云、青山、牛羊的风景里他陶醉了！
可是，在咩咩姆姆的叫声里，在风吹草低处的牛羊里，他看到了放羊娃，心情立刻沉重起来。
公务员严肃地问：“你们怎么不上学呢？”
放羊娃笑嘻嘻地答：“上学没意思，像坐监狱！不上了！”
“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俺什么知识都懂！在这大山里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俺。”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可以到大城市里去生活。”
“大城市里有什么好？俺在电视里都见过！呼吸的是污染的空气，住的是鸽笼子，吃的蔬菜里有农药……一点也不好！要不然你们城里人为何成群结队地到俺山里来玩呢？”
“上学以后可以参加各种工作。”
“俺们放羊也是工作！”
“你们放羊叫啥工作啊！枯燥乏味！我们的工作才有意思呢！上班的时候又清闲又干净，喝喝茶，看看报，开开会，聊聊天……”
“你们的工作才没意思呢！俺们放羊的时候，可以爬树掏鸟窝，可以钻山洞捉迷藏，可以跳到白龙潭里游泳，可以和上崖村的妹子对山歌……”
“你们现在还小，将来怎么办？”
“将来？承包山头……种药材和果树……娶媳妇成家……生娃娃……”
“你们的理想太低了！你们的人生太简单了！”
“你们呢？也不是挣钱——买房——娶媳妇——生娃娃吗？”
“我们有事业！我们在为党做贡献！”
“俺们也贡献！”
“唉！你们这一代人……但是，你们的后代呢?”
“先放羊……”
“你们不负责任啊！我们让孩子受最好的教育：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硕士——博士……”
“那不把孩子累死吗？”
“……”
公务员在山里流连了好几天，该见的干部也见了，该吃的美味也吃了，该看的景致也看了。玩够了之后回到城里，逢人就说：
“唉！山里的孩子真可怜啊！他们的人生轨迹就是‘放羊——娶媳妇——生娃娃——放羊’！可悲啊！”
一遍，两遍，三遍，他说得多了，于是城里人都知道了放羊娃的命运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