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研究生
心梅是我表姐,年纪却与我妈相仿。她是我大姑的大女儿。心梅有一对儿女,大的叫小叶,比我小几个月,小的叫小勇,也只有几岁差别。由于长年碰不到面,加上年龄代沟,我与心梅姐既亲近又陌生。关于她家里的情况,都是
心梅是我表姐,年纪却与我妈相仿。她是我大姑的大女儿。心梅有一对儿女,大的叫小叶,比我小几个月,小的叫小勇,也只有几岁差别。由于长年碰不到面,加上年龄代沟,我与心梅姐既亲近又陌生。
关于她家里的情况,都是通过妈妈这个超级存储器传递给我的。我妈有个特点,她记性不大好,但她特别能记住别人的好,只要谁谁议论哪家哪户儿女有出息,过了很久,她还能把人家的根根底底背出来。
听说,心梅姐如今再也不用顶着风雨、冒着烈日种植烟草了。她的一双儿女一个研究生毕业,一个成家立业已添新丁。常年在田里干着男人般的粗活,心梅姐的背已经微驼,黝黑的脸爬满辛劳的褶纹。而现在,她只需要抱着小孙子,在别人的庄稼地里笑谈烟草经,闲话家常。每当讲起她的研究生女儿小叶,眉宇间的自豪便从那些褶纹里流露出来。
她是一位勤快强壮的农村妇女。不光做事火急火燎,讲话也快言快语,农村里的女人十分喜欢与她聊天。当心梅家不去田里看望她们,她们收工后,便会拖上自家的孩子,到心梅家里去恭听她儿女的成功史,然后教育孩子们要好好向她们一家人学习。连我这么大了,也不止一次被妈妈教育过。
小勇虽然是个孝顺的孩子,也有一门足够养家糊口的技术,但因为学历低,心梅姐一般很少提他。小叶不光研究生毕业,又马上结束试用期,成为一所医专的正式教师,同时兼有一家医院的工作,心梅姐更喜欢谈她。
当然,某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心梅姐会乎略掉,比如,小叶中考落榜,她花钱给女儿买进高中;又比如,小叶没有考上大学,她鼓励女儿进一家培训学校自学医科。过程并不重要,让人欣慰的是女儿拿到了本科学位,后来又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女婿继承她的宏愿,出资出力,供小叶念完了研究生。
这一日,心梅姐的堂兄过七十大寿,我们拐着七八道弯儿与她堂兄沾点亲,于是带着宝宝跟妈妈去凑热闹。
在酒店的包房里,我们意外碰到了小叶。一副窄小的沙发椅上,坐一位正俯着身子发短信的女青年。旁边的喧闹声丝毫没有打扰到她,妄我的神情仿佛置身于研究室正琢磨一项十分有趣的工作。她不断按动键盘,轻笑、严肃的表情在重复交替着。与她身边的一位老太太——当天寿星的夫人,聊了一会,这位扎着马尾的女青年,才整整毛衣上的包带,抬起头来,让压在肩部的半截头发垂到脑后。
她一抬头,我便认出了她,笑着叫起来,“小叶。”
大概十几年未见。她并未认出我,然而同样奔三的她与小时候没有太大变化。心梅姐此时也抱着小孙子进来了。妈妈说了句让我尴尬又郁闷的话,“唉啊,小叶越来越漂亮了,比我女儿漂亮多了,她学历又好,以后你们家福上添福了。现在在深圳上班吧。”那语气真像后悔生了我这么个平凡不争气让她人生凄苦的女儿。
心梅姐说,“我准备把她弄回怀化。昨天就来了,已经联系过医专的相关领导,这几日再周旋周旋看能不能插进去。只可惜了那边的工作,眼看就转正了。”
我妈说,“不要紧罗,深圳太远了,来怀化上班好,亲戚都在这边,走动起来也方便。”妈妈抱过心梅姐怀里的小女孩,“这是小叶的吧?”
“小叶的流掉了,是小勇的。”
“真可惜了,不过人还年青,机会多的是。”我妈安慰说。
但我分明听到小叶轻笑着说,幸好流掉了。
我们聊天时,小叶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容,话不多,但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会仔细聆听,不知道这算不算文凭的魅力。
我问,“你回怀化了,你老公怎么办?”
心梅姐马上抢着说,“他呀,慢慢跟过来。”
小叶不悦地瞪了她母亲一眼,“都这份上了,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对我说,“我们很快就离婚了。”
“离婚!”妈妈尖叫起来,几乎不敢相信如此不幸的话题竟然出自这个幸运的女人口中。妈妈第一反应是,“他有外遇了?”
大家都揪着心替小叶难过,小叶却异常平和,“家里都亏五十万了,再不离婚,到时跑都来不及。”
我知道小叶在开玩笑,但她老公确实搞传销亏了钱,似乎因为那笔生意,还被一个女人不清不楚套住,但究竟有没有外遇,并没有真凭实据。
散席后,我们与心梅姐终于清清静静说了会家常话,多半是聊久病卧床的爷爷。当请她们上我们家住时,小叶爽快答应说好。她母亲却说还要找人为她筹谋,明天再来。妈妈见到比她过得好的,便容易自卑,所以也不强邀,甚至明天不来,她更落得轻松。我能理解一个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均不如意的人,要招待比她境况好许多,并喋喋不休描述她所憧憬的生活,是多么的无地自容。当然所有让妈妈难堪的原因,都归功于她有一双不争气的儿女。
第二天上午,阳光十分温暖,窗台上撒着凌乱的光线。我坐在书桌前看茅盾小说集,内心汹涌着弱弱的加油声。我甚至妄想那些光线突然附有特异功能,能让我乘坐时光之梯,把古今中外所有宝贵的知识财富,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脑海里。那样,我的母亲也可以在公共场合,扬眉吐气地说,“我的女儿如何如何。”
可惜,我除了会异想天开,一无是处。
一篇文章刚看半页,心梅姐便过来了。我把书收好,再把桌上所有文具清理干净,才出房间与她打招呼。如我所料,小帆没来。
“怀化的新男友打电话要她去看房子,所以她不能来看舅公舅婆了。”草梅姐边换鞋子边说。
妈妈接过她怀里的孙子羡慕道,“小叶要在怀化买房子了,真是有出息。她这么快就交新男友了,男的条件好不好?”
“在市政府上班,离过一次婚,也有一个孩子。但孩子判给前妻抚养。”
“听说之前那个条件更好,不过亏了五十万,有必要离婚吗,是不是男的在外面有了女人?”妈妈再一次提出自己的疑问。
心梅姐坐在沙发上,喝完我为她泡制的茶水,大概总算找回了亲人的感觉,对我们也不再遮掩,“外面有没有人不知道,关键是小叶自己已经看不上别人。
“当时他们俩一起考研,男的差二下分没有考上,小叶一直比他努力,刚好上了线。男的当时也替她高兴,两人连忙计划着结婚。小叶婆家人也好,说既然结了婚,以后小叶的生活就是他们家的责任了,我从此便落了个轻松。小叶读研的学费、衣食统统由男方包揽。入学那日,我也陪着,当时女婿兴奋地对我说,‘妈妈,咱们家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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