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
——维摩经

（一）
三月的杭城弥漫着一种酒精般的迷醉，暖风熏得游人们七倒八歪，在苍翠的景色中仿佛一群醉汉在寻觅归家的脚步。
一手牵着妈妈的小萝莉，另一只手里却不是爸爸，一束多彩的气球在西湖的倒影中调皮地跳动着，把湖面的落叶轻轻揉动，依稀可见下面成群啄食的小鱼儿。牵着手儿的情侣宛如这春日里静静的微风，不紧不慢，随着这城市慵懒的步调，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细碎的琼音，叩响着沉睡如斯的阳春三月。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碧绿的湖面之上，一条条游船画舫彷如穿行在历史汪洋之中，裹挟着厚重的积淀且行且停，戴着帽儿、捧着相机的人们，仿佛被这湖水浸透了，浑身上下都是细细粼粼的波光，喷泉洒出的水雾把他们带入了迷蒙的仙境，烟波浩渺之间，仿佛迷失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在那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之间，一朵打开的红伞底下，一袭蓝色的身影遗世独立，在路人讶异的目光之中，一个身着蓝色襦裙的姑娘出现在湖边的杨柳枝下。红色的长穗宫绦与黑色的系带近乎垂到地面，随着风儿轻轻飘动，在波纹状的裙摆上像跃出水面的鱼儿，追逐着粉色的绣花鞋尖。繁复的垂鬟分肖髻上，玉色的发钗微微颤动，那丝丝分明的黑发，如唐墨一般浓得化不开，白净的面庞之上，明眸皓齿，眉黛青青，眼睛里仿佛因为盛满了太多的期待而秋水满盈，眼望着远处濛濛的天空发呆。
她到底是谁？
……
“好了！薇薇，这张的表情很到位。”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
站在近旁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手里捧着一架尼康D3X相机：“你说的望江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同样身着灰色直裾，由于行动不便，直接将宽厚的长袖卷至上臂，看去颇不协调，而头发则直接短到无需束发。
这位叫薇薇的女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头别过去看湖面上的小船，眼眶中似有泪光点点，在这明媚的春光中被迅速风干……
“怎么了？不开心吗？不是说好了这次放假出来玩不想其他事情的吗？”，男孩走上前去，不理身边围观人们的好奇目光，把薇薇的身子转向自己，薇薇转过身来，怯怯地看着男孩的眼睛：“晓波，你会怪我吗？”
听到此话，一时间男孩竟然怔了，脑海里满是昨晚争吵不休的词句，两个远未成熟的灵魂狠狠撞伤了彼此，最后却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是的，我会怪你……”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望江南


（二）
“为什么！”一家不明的宾馆里一个男孩的怒吼，“我们说好的一起去西湖散步，我们说好的一起去看漫展，我们说好的一起去米拉雪山，我们说好的一起去建设的美好未来……难道通通都不算了吗？”
“难道我出国了我们就不会有美好的未来了吗？”一个女孩颤抖的声音。
“不会了，你离我而去……你要变成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不会愿意为我而留下来了……”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看看呢……爸爸想让我去看看那边的大学怎么样，适不适合我，如果不适合的话，我还是可以回来的。”
“你觉得那可能吗？就好像你之前一直不愿意陪我退学一样……我只想你能答应我这一次，和我一起去米拉雪山……冰封我们的爱情……”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活着呢？为了我们的爸爸妈妈，好好活着，然后相濡以沫，白首到老，这样难道不好吗？”女孩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你这是害怕了吗？”
“不是啊，但是我真的只想跟你一起慢慢老去……这难道有错吗？”
“没错啊，但这不是我的想法，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难道你不能吗？你在留恋什么吗？”
“是的，我留恋着这世界上很多美好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经历呢？”
“可惜，你一走，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你愿意相信我吗？等我拿到加拿大国籍回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如果有一天，你说的都没有实现，那我一定会很残忍。”
……

和煦的春风修剪着翠绿的柳枝，女孩的长穗宫绦也如燕子一般轻轻灵动，她只好低下头去有意无意地抚摸它，不知道作何回答。
“可是……怪你又有什么用呢？今天开心就好了……你还想拍吗？”晓波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看着女孩的一身湖蓝，“你可是为今天准备了好久了。”
薇薇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苦笑道：“话说这还是青玉帮我梳的发髻呢！真难为她了。恐怕从今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做这样的打扮了。”
“做套衣服几个月，还要烧大把的钱，你就不心疼啊？”
薇薇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都怪它们太漂亮啦，你看看，”说着她转了个圈，“不觉得像蝴蝶吗？”
“好啦好啦，蝴蝶夫人。拍快点明天还要赶着去漫展呢，你不是早就等着看吗？”
“蝴蝶夫人……我哪有那么老……再说我还没嫁人呢。”
“恩……今天穿的不就是嫁衣么？”
“哪有，嫁衣应该是红色的！”
……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唐多令

（三）
……
站在雪山的顶峰向下看的时候，恐高的晓波近乎一阵眩晕。白色的云朵缓缓飘动，被风儿揉捏成奇怪的形状，在清澈的天空中仿如一艘艘睡梦船。一重重的经幡就像神的咒语，在他的心头萦绕不去，几乎快要将他催眠成虔诚的信徒。不化的积雪提醒着脚下的寒冷，身边的薇薇不禁向晓波的怀里靠去。
“你怕死吗？”晓波牵着薇薇的手站在悬崖边上。
“我……怕……”
“为什么？”
“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样死……太不值得了……”
“你不是喜欢化蝶吗？”
“可是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你还在乎什么呢？”
“难道生命的意义就是奔向死亡吗？”
“不是，我们将在这里获得永生。”
“怎么会呢？死了就是死了，怎么会永生呢？”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