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姥爷”的故事
初见小丛的人都会留有这样的印象:矮墩墩的身材,黑黝黝的脸膛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朴素的外表略透出山里人的纯朴与憨厚。刚下窑那天,领工的黑猫就笑呵呵逗他说:“小丛,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姐夫吧,你当了孩子他舅
初见小丛的人都会留有这样的印象:矮墩墩的身材,黑黝黝的脸膛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朴素的外表略透出山里人的纯朴与憨厚。刚下窑那天,领工的黑猫就笑呵呵逗他说:“小丛,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姐夫吧,你当了孩子他舅,咱们就成了亲戚,以后干活也有个照应,咋样?”小丛瞪眼瞅了瞅黑猫,瓮声瓮气地回了句:“去你娘的,我还是你姥爷呢!”这话引起黑哥们一阵哄堂大笑……此后,“姥爷”就成了小丛的专用名字,全井上下不管年老的还是年少的,见了小丛的面都称他为“姥爷”。
据说,丛“姥爷”出生在一个偏僻小山村,十岁时父亲病逝,十五岁时母亲又身染重病,为给母亲治病和供年幼的弟弟读书,他在人们的叹息声中辍学了,他放过牛,去过砖瓦厂,还在城里的建筑工地当过小工,二十岁那年,他听说煤矿招农民轮换工,就辗转到矿山当了名井下掘进工。
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谈,也不爱笑,每天下井后就知道闷头干活,干完份内的再帮别人去干,弄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看上去和个“泥猴”似的。班中休息时,窑哥们用粗野下流的话大谈女人时,他也是躲在煤帮上静静听着,从不插言。有时,那些爱搞恶作剧的人就趁他不注意拿小煤块砸他帽头一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瞧瞧顶板,又悄默声地挪动到另一帮去了。惹得窑哥们一阵哈哈大笑,沉寂的工作面也充满快活的空气,在欢笑声中人们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一天上夜班,我班延溜子,因绞车没到位,溜子皮又距掌子面一百多米,班长命令每俩人一组抬四块,一些体质好的人马上结成组,只剩下我和“姥爷”,我冲他苦笑了一下。“就这活,常干!走,跟我去抬!”“姥爷”说完找了个长铁棍冲了出去,四块溜子皮抬下来,我已力不从心,瘫坐在帮上直喘长气,而“姥爷”却没事似的又去扛链子,此举让那些窑哥们对“姥爷”刮目相看,有人指着机尾轮逗他:“这个你扛得动吗?”“太轻松了!”说着他憋口气真扛起来走了,窑哥们服了,用黑手抹了下脸上和着煤面的汗水呲着白牙说:“‘姥爷’,看不出你还真有二下子呢!”“三下子呢,到百米井下丢了一下子。哈哈哈……”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姥爷”这样开心的笑。
96年10月,我们用掘进机在326工作面抢采场,当人们热火朝天会战时,掌子里有了淋头水,就像那不开晴的连阴雨,上边滴达水,下边常流水,窑哥们边“淋浴”边干活,连裤头都是湿的,一时间,掘进工作陷入了困境,有人干脆不上班,有人躲闪在没水的地方指手划脚,只有“二姥爷”坚持上班,且在水大的一帮扛棚子、挖柱窝、背木柈。
一天,变电所临时停电,人们撤到安全地带后,工作面的水泵被泥淤死。送上风电后,人们进去一看,齐腰深的水眼看就要淹机组了,在这紧要关头,傻乎乎的“姥爷”二话没说,脱光衣服跳进水里捞出水泵开始抽水,保证了队里的正常生产。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天我们一班人正在掌子头架棚子,忽然听“姥爷”从身后雷鸣般吼了一声:“快跑!来了!”(井下人管冒顶叫“来”)人们随着喊声往外跑,这时只听身后轰隆一声,掌子面冒落了,矸石堆得像小山一样……吓得人们面面相觑,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死里逃生的人们上前和“姥爷”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时,我们都住在矿上统一安排的单身宿舍里,吃着大食堂的饭菜。“二姥爷”平时就打几个馒头啃咸菜,很少吃炒菜。有时人们也劝他说,“煤黑子”挣钱不容易,得对得起自己的肚子,该吃就吃点,“二姥爷”听后莞尔一笑,依旧我行我素。过着他简仆的生活。
自命清高、愤世嫉俗的我成为一名窑哥后,生活很悲观,总认为人生没有意义,贫穷孤寂,奔波劳累,不顺心的事随时发生,于是我就过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每月领到工资后就到饭店喝得是一塌糊涂。到了月底我早已是身无分文,甚至连馒头都啃不上了。而这时,“姥爷”都毫不犹豫拿出些钱来周济我,帮我度过难关。
94年9月的一天,我下班后接到家里的电话说,父亲突发病住进医院急须手术治疗,但日前医疗费还没着落,手头没钱的我当时有点懵,在我万分焦急之际,“姥爷”出现在我面前,拿来了他的存折领我去银行支取,还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我深知这钱是“姥爷”平时口掐肚攒抠出来的,准备给弟弟上大学用的。我再三推辞,他急了说“这是我借你应急用的,你下月好好上班,发了工资还我不就得了!”说完,还是塞给我就走了。那一刻,一股温暖烘烘的热流在我的心中涌动……
97年,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矿上推出了减员提效、增收节支的举措。决定辞退所有的农民工,虽然矿上也预备了几十个转正的指标。但最终,没有任何背景的“姥爷”还是被列进了辞退的名单。离开了他为之奋斗九年的矿山,回到他的家乡去了。
后来,在窑里人们只要一提起丛“姥爷”,我的心就无法平静。在我人生漫长的情感经历中,消失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增添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唯一震撼我心灵的就是——“丛姥爷”。
自从他离开矿山后,我们也就失去了联系,十几年的时光悄然滑过,也不知他在农村老家生活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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