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郎村的人们

招郎村的人们

一日欢小说2026-11-02 17:18:56
一南疆壮乡。夕阳落到枫树岭下去了,天边的红霞染得枫树林似一片火海。招郎村淹没在火海之中,白墙红叶,当中夹杂黄绿相映。登高远眺,颇有点诗情画意。农村大包干生产责任制已实行八年,招郎村的人们,过去两个嘴角

南疆壮乡。
夕阳落到枫树岭下去了,天边的红霞染得枫树林似一片火海。招郎村淹没在火海之中,白墙红叶,当中夹杂黄绿相映。登高远眺,颇有点诗情画意。
农村大包干生产责任制已实行八年,招郎村的人们,过去两个嘴角往下垂,十足的苦脸相,如今不少人嘴角往上翘,还陷下两个小涡涡,涡涡里边仿佛灌满了蜜,时时象在抿嘴而笑。当然,最好的草场也有瘦牛。同样,最富的村庄也还有困难户。
秋收不象春种夏收那么紧张。太阳刚落下枫树岭,人们就陆陆续续收工了。往夜收工,没电器化的人家,赶吃赶洗到文化室去看电视。而今晚收工,各户的当家人,却三三两两聚集到梁明的家。
原来,人们在田垌秋收,休息时凑在一块议论:实行大包干责任制,第一二年产量近翻番,第三四年继续又增产,第五六年产量还可以,之后,有时增有时减。本来,农业是露天工厂,相当程度还受大自然的支配,年增年减不足奇,可是它不是减在天灾,而是减在新的矛盾之中。
韦伯是个怕事的人,小孩爬他后园的果树偷果,都不让老伴叫喊,生怕小孩跌下树,而是扛楼梯到树下:“你们下来,每人给摘两个,以后别再偷了!呵?”现在他居然敢在众人面前议论,廖勇为给那边山脚的七分田灌水,破例开了果郎水库的水闸,漫了三条水沟一条河,水才流进他的田。他一带这个头,别人也跟着开。这样一来,果郎水库的水,七不打八就干涸了,这是打烂大船拣铁钉——大家死!得找梁明召集大家,订个村规民约才得。
“村规民约顶屁用!”林光用夹杂着白话的口音说:“先前大家不是推选了管水员?管水员劝他不要开水,他说水库是大跃进时大家做的;现在各家各户大包干了,哪个用不得!干脆,搞联合承包还好,各家各户增人减人,不用调整田地,水利也没这么鸟麻烦。”
是搞联合承包还是订村规民约,大家议而不出个名堂,决定晚上聚梁明家商议。
梁明,四十一二岁,中等个子,习于沉思,给人精明稳重之感,是“文革”前的高中毕业生。他因家庭出身地主,希望在读书上找出路,下了苦功,各科成绩在班上都名列前茅,因那时升学只是讲出身不看成绩,当然不能上榜,只能回乡生产,他痛恨父母在旧社会的剥削罪恶,愿从思想上划清界限,主动靠拢贫下中农,却被一些人说是假装进步。更使他难受的是,其父母亡故,竟通知他参加地富反坏四类分子会。他想向干部询问是否有这政策,又怕被说是为家庭翻案。他为摆脱这一处境,忍着离乡之苦,到邻县枫林村(现招郎村)一户贫农家上门入赘,希望自己和子女脱胎换骨。他到了枫林村,埋头生产,与世无争。晚上若不开会,就在煤油灯下看书。大雨出不了工,就在家或是村里帮人做木工或编竹器。他不敢有奢望,只求能吃饱穿暖的安定生活。这些最低的要求,在“文革”中还被说是削尖脑袋钻进贫农队伍里的“阶级敌人”,“妄图搞和平演变”,把地主出身的帽子重新给他戴上,成为村里各项政治运动的重点批斗对象。幸好他的妻子及其父母,都给他安慰和开导,才免去短见之念。一九七九年摘帽子(他本人不存在摘帽问题),从此,他十分珍惜他尽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每次开会,他都准时到场,并堂堂正正的坐在群众中间,听他该听的报告(哪怕是生产队长的讲话)。做他该做的事。他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尊重,他更尊重别人。他在大包干责任制中劳动发家致富起来了,也不忘扶助贫困户共同富裕。这些使他受到全村大部分人的敬慕。
血红的晚霞渐渐黯淡,山谷中升腾起雾霭,渐渐扩散,渐渐凝结,渐渐浓重。天边的月牙,给山川林木镀上一层银灰色,使得一切景物朦朦胧胧。那天上的星星,眨巴眨巴的,像少年儿童的眼睛,在窥视这既古老而又发生着变化的招郎村,在偷瞧着人间稀奇古怪的世事。
梁民一家老小七口,围着半边桌,在半明半暗的银光灯下,一边吃喝一边看电视。他为了让这个古老的、天一黑人们就上床睡觉的村庄,享受一点现代文明生活,个人出资购买了几百本农科书籍及文艺读物,还买了一部十七寸的黑白电视,办起一个文化室,并让大女儿小英尽义务。小英急急扒了两碗饭,便匆匆的到文化室去了。
月牙爬上树梢,村里用那大鹅卵石铺造的巷道,在月光下显出一个个昏黄圈圈。人们穿用麻绳做人字耳的木屐,嘎嘎嘎的踩踏在那一个个凸起的昏黄圈圈上,走得那么平稳持重,那么自如。就是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人们仍能摸黑踩踏在那凸起的卵石上。奇怪的是,穿着皮鞋或是胶鞋布鞋走往,发出轻微哧哧声反而引起狗儿的狂吠。好象这些声音是本村和外地人的区别所在。
廖勇吃饱了饭,坐在门墩上抽烟剔牙,看着人们嘎嘎嘎的来来往往,有去文化室的,也有从文化室那边走过来的。他一想到文化室,不禁勾起心头的隐恨——那是一九六六初,梁明刚来村子上门入赘后的四个多月。梁明觉得房子太古老,又阴暗潮湿,给门墙和后墙开了窗,让其通风透光。廖勇的大门刚好对正梁明的后墙。廖勇觉得梁明开的窗口冲了他家,不吉利,于是在距窗口不到两米处舂起几板泥墙,“隔凶化吉”。梁明不懂这些事,见寝室的窗口被堵死了,不几天又升起一层楼,同样开了窗,以作简易书房。廖勇见这情景,觉得梁明有意与自已作对,想把隔墙升高升不了,觉得自己是枫林村的正宗子孙,竟被一个外来的“上门狗”欺侮,刚想发火动武,碰上队长劝阻,说文化大革命正要批判“四旧”,他最后只好忍气吞声,修整自已的大门歪向一边。后来每每看到这个歪门,总觉得是向“上门狗”低头,“文革”中批斗梁明,他也踢过几脚出气。农村体制改革后,偏偏“上门狗”劳动发家致富起来,不但买了手扶拖拉机、打米机、粉碎机,还买了电视机,这真是使他既眼红,又眼馋,心里又忌妒又恼恨。现在又出资办文化室,廖勇觉他在拉拢人心,其中肯定想搞点什么阴谋。尽管梁明多次主动想同他廖勇搞好关系,他觉不予理会,因此邻居隔墙如隔山,从来不到梁明家看过一次电视,也不沾文化室的边。不但他不去,还不让慢嫂和孙子孙女他们去。慢嫂和孩子们不懂前辈们的事,也不理前辈们的事,起先是背着去,现在明着去,他也无法。
深港传来韦伯劝阻覃木的声音,“你什么都不懂,回去回去!”
覃木是韦伯的上门仔,脑子迟钝,行动笨拙,平常做工,要家人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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