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有人说她像极了年轻时的祖师婆婆。
祖师婆婆只有一张画像，挂在佛堂里。我师傅总是在利剑还鞘之后，独自到佛堂里去。咚咚的木鱼声会响一整夜。早上醒来，常常能够看到满地的落花，还有端坐在佛堂里的师傅。
青岚，为我倒一盏茶来。
师傅仿佛分外的喜欢一青岚些。我想我若是师傅也会多偏爱她一点，这是人之常情。青岚喜欢穿白色的衣物，说话行事十分柔和，一点儿都不像江湖中人。
也许正是因此，众位师姐妹才能够容得下这位太过抢眼的小师妹。
有时，我站在浩荡的队伍中，看见站在师傅身侧的她，也会惊为天人，继而羡慕不已。

2
他是蜀山弟子。
头一次见他，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不同凡响。
江湖近些年太过安静了，安静到像是要淹没在寻常百姓家的炊烟里。
看见长玉，我就知道，这里将会有故事。他所到达的地方总会有故事。
他的目光自然也无法从青岚身上离开。
我看见了这些。师傅当然也看到了这些。
长玉到清水峰来是有要紧事。
他来像师傅求助。
他站在那里，悠然而动的风吹起他的衣衫，整个人飘飘欲仙。
师傅看着他，目光流转，有时会极为怅然，有时又像是生出无限恨意。
蜀山派一向人才辈出，何须我们清水峰出手？
前辈——
师傅挥了挥手，她说，子依，送客。
师傅派我送他下山。
我看着他的目光停住在青岚那里，也看着青岚轻轻的垂下眼睛去。
我拿剑指着他，我说，走吧。
师傅对他不客气，我自然不能够对他客气。

3
山下的风像是要自由的多。
一路都是白色花瓣，被风卷着，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山了。
用力嗅着那花香。上山多年，我机会没有留意到现在的自己，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时节。只是日复一日，跟随着众人，像一只不能够自主的浮萍。
我仍不知师傅会何会选中我下山，除了青岚之外，我还有许多师姐妹。
也许，只是恰恰，她那时恰恰看到我而已。
我没有说话。
他想必还在怀念山上的人。
你叫子依是吗？
哦，是的。
那——
她叫青岚。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笑了笑。青岚是我见过的美的女子。
如何还能够再见到她？
很简单，你现在提了剑去请求师傅将青岚许给你。
他摇摇头，她不会答允的。
所以，要用你的剑，杀了我的师傅，或者连同清水峰一起消灭，若有人阻拦你的话。
你一定是在讲笑话。
我看着他，到达清水峰以前，你一定听过青岚的名字吧？
他沉默。
那你就该知道想要得到青岚的不止你一个。

4
师傅的木鱼声像是一种很特别的音乐。
有风。风很大，吹落许多树叶。萧萧的。凉薄的夜。
师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了看月亮，又看见我。
那些话你都对他说了？
可是，师傅我并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就是因为我悟性极差，所以，你才常常派我去做一些事情吗？
我这样问着，努力的忍者眼泪。毕竟，这是一件伤及自尊的事情。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傻孩子。
她用手抚摸我的脸。她的手甚至不像是握剑人的手。细腻柔和，没有老茧。我有些疑惑。
她看着我，只是笑。
她说，傻孩子，去吧。去睡吧。
然后我看见她仿佛漫不经心似的，捡起地上的一片剑，放在指尖，那叶子如蝴蝶一般轻旋着，像屋顶飞去。
叶子似乎打中了什么，扑的一声响。
该不是有人吧？
不妨事。师傅这样说，十分沉着。

6
我的屋中竟然亮着烛火。
远远的，透过纱窗，我看见那些飞蛾，不知死活。
我不是特别意外。
轻轻推开门，迎接我的是一把剑。
是一黑衣人，蒙着脸。
在自己的屋子里，被一把剑指着，还是第一次。
那个女子有极为苗条的身段。
她只是看着我。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事你都肯做吗？
她不会不是我们清水峰的人，但那声音我竟然听不出来。这件事才真正让我意外。
告诉我，她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的是我的师傅？
当然。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
她冷笑一声。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我只是一个极笨的人，分不清是非曲直罢了。
是这样么？也许你是最聪明的人呢。
过奖。
快说，她为什么要以青岚为诱饵。江湖上因为青岚早已经血雨腥风了。
可是，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所以，才可以想象，可以夸张，可以神秘。
我笑了笑，那你为何这样紧张？
因为，我不想再有平白无故的人因为她而死。
你担忧的是那个叫做长玉的人。
我知道她并不是我的对手。
她的剑尖指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她的内力远不如我，要格开她的剑并非难事。
可是——我仍然让她用剑划伤了我。然后告诉她，很早以前，师傅丢了自己最好的剑，她要找它回来。
这真是一种愚笨的方式。
也许是最好的方式。因为师傅的剑曾是天下最好的剑。会有人带着它到这里来。只有这一种办法，得到他们想要的。
如果得到那么剑的人并不稀罕美女呢？
呵呵，即使那样，师傅要找到他也就容易得多了。

7
园中的芙蓉一夜之间落了许多。
青岚坐在山石上哭泣。她还是那么美。泪湿衣襟。看上去更加显得无比柔弱。伤春悲秋，这已经成为她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