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样

如此这样

脔制小说2026-11-30 07:40:23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没读过几天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所以也找不出一个很好的理由给自己。也许就像平时自己对自己说的那样,活下去的理由和死亡的理由一样充分。从医院出来,他的手里已经拿到几片安眠药,他担心过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没读过几天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所以也找不出一个很好的理由给自己。也许就像平时自己对自己说的那样,活下去的理由和死亡的理由一样充分。
从医院出来,他的手里已经拿到几片安眠药,他担心过,如果剂量小的话,死不掉还空被别人嘲笑,可是不管他如何要求,找多少借口,接诊的大夫都是那一句话,“我已经尽我最大的能力了,再多一粒,就要付法律责任。”
也许她在说谎,也许说的是事实,可不管怎样,拿不到想要的数量,说多少都毫无意义。
他走进第二家医院,医生还是同样的说辞,他还是拿到同样数量的药丸,过分的要求还是同样被拒绝。没有过多的收获,但至少可以证实第一个医生没有撒谎,他对自己开始的怀疑有些愧疚,那个脾气温和的大夫,他试着回忆她的模样,不过,可能由于刚才过度的急躁,注意的焦点并没有停在她的容貌上,所以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愿她别放在心上,他这样想。
走出第二家医院,转过两个路口,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口袋里两包不同包装的药丸拿出来看,1、2、3,数到第十粒的时候,陌生的路人撞了他一下,他立刻将它们紧紧地攥在手心。
已经没有再数下去的必要,因为同村的老李就是因为比正常剂量多服了两粒,而一命呜呼,现在他手中所掌握的,又何止超过两粒。
准备好自杀的工具,下一步就是挑选自杀的环境。
去哪里?要找一个既隐蔽又舒适的环境。毕竟从来到这个世上就开始受苦,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好好的享一天清福,如果死也不能死到一个好地方,那这一辈子真是,留不下任何值得回忆的回忆。
想了好久,他终于想到去宾馆。
因为在这寒冬腊月,那里既有暖气,又提供休息的地方,无疑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去处,可一想到,自己的死会给入住的那家宾馆带上阴影,至少名气不会像起出那样光鲜,他又开始犹豫,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去损害别人的利益,他犹豫再三,决定先找一下其他的地方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决定也不迟。
从马路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他也没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去处,不得已又回到起初的地方。他站在门口,抬头去看酒店大楼上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激动地老泪纵横,不由得感叹,能死在这样的地方,真是一辈子修来的福分。惶惶然他憧憬到,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一帮已经或者尚未去世的老伙伴,对他投来的羡慕的目光。“老刘啊,你这家伙真中,死也跟别人不一样。”
想到此,他便不再犹豫,大踏步向着酒店门口走去。
“大爷。”离得老远,一个保安拦住他的去路。“您要干吗啊?”
“路太远了,回不去了,想在这里住一夜。”跟陌生人撒谎,让他感觉很别扭,但不过也只有这一次而已。
“住一夜?”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说道,“您带了多少钱呀?”
刚才尽想着这是一个好去处,但万万没想到还需要这样一个前提条件。中年人说那句话以及那轻蔑的口气,让他感觉到气愤,但考虑到自己囊中羞涩,又羞惭的无地自容。
他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希望这件就这样事情不了了之,毕竟之前已经有了先例,那个医生就没说什么吗?再说,城里人都有文化,不会跟他这种乡下人斤斤计较,可走出几步,听到那个中年人嘲笑的声音,“一个乡巴佬,还想来这种地方。”
无名的怒火,烧的心口疼痛,他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龟孙王八蛋,有俩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可他终于没能那样做。自己是出来寻死的,何必还要节外生枝。
又转了两个路口,他找到一家规模小一点的宾馆,霓虹灯的颜色很淡,而且只有一种颜色不会闪,他远远地看着,嗓子痒了,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痰,“没素质。”路过的年轻女孩斜视他一眼,不过因为急于求死,他并没有太在意女孩说的话。
宾馆小了,保安也没有那么苛刻,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去,生怕会被赶出来,但保安只是下意识的觑了他一眼,便看着另一个方向。
“请问您要入住哪一种房间?”前台小姐的声音让他全身不自在。
“最便宜的。”毕竟是农村来的,不会为自己掩饰。
“69元一晚。”
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叠零钱,放在柜台上数,即使连一毛的都算上,离那个最低价格,也有一段距离,“便宜点,便宜点,这次带的不多,下次补上。”
前台小姐只是笑“大爷,我们这里不谈价钱。”
从第二家宾馆走出来,他觉得有点无奈,连死都不能死的随心所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整在一起,竟然流出眼泪,辛辛苦苦的一冬天,卖掉收获的白菜,竟然收不回起初的成本,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价钱高的时候,有人向下打压,价钱低的时候,却没有人向上提价。两毛钱一斤,一毛钱一斤。他妈的住一次宾馆,要卖掉几百斤白菜。
他迅速地抹掉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会很丢人。
走上一座天桥,已经是半夜十点,可她依旧没能找到比较好的死的地方,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桥头有一个衣衫蓝楼小女孩跪在那里向路人乞讨,他想学着那些带点“素质”的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听到小女孩喊他爷爷,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刻骨铭心的疼痛。他走过去给小女孩一元,小女孩立刻感激的给他磕头,他说了一句不用,就匆匆走下天桥。
走了几步,他又回身,给女孩一张十圆的。至少应该让她吃一顿饱饭吧,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拿那么多钱也没什么用。
剩下的,找一家简陋点的旅馆应该绰绰有余。他想。
又转了一条街,他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一家旅馆,根本就没有招牌,那是他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的,他站在门口,看着简单的门面,不由的自嘲,“我也只能配上这样的地方。”
余下的钱,刚刚好够住一夜,他万分惊喜,来去干净,了无牵挂。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暖气,能睡就行,他再次降低自己的要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包混同在一起的药丸,用冰凉的自来水吞下,没有几分钟,就困倦的难受,和衣钻进被窝,闭上眼,就看到那几亩茂盛的白菜,老李从村东头走过来向他招手,“今年的白菜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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