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桐，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你一定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可记的清清楚楚。四年三个月零八天。今天是第九天，此刻我正坐在你家二楼的木质地板上。来的时候地板好脏啊，都是水，我可花了不少时间才清理干净。原来是房顶漏水，该修补修补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上工具和材料，别担心，这活我干得了，现在的我可不是瘦瘦小小的张穗而了。你在上海过得怎么样？你还在画画吗？又给谁画过呢？你是不是交了很多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回来找我？这些问题和每次问的都一样，因为你总是不回信，我才一直问，你说，算不算“例行公事”？要知道，我有多么期待答案啊，就算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一样虔诚。四年三个月零八天的时间，足够物是人非，我成了名小学老师，大学毕业以后自愿回到八里坡，在我们一起读过的小学教语文。看着孩子们拉帮结派，我突然想到了你，我的老大，长大与我而言是件多残忍的是啊。岁月为何不漏掉我？突然好想问你，你真的有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理我吗？就算是真心认错你也无动于衷？我想，这封信也会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吧，可是不管怎样，我还是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说……”
回忆这玩意，真是叫人难以承受，惯性地把信装进信封，封了口，贴上邮票，放进背包，起身离开，多么熟悉的事，这于我而言是定期的必修课，我并不嫌累，相反，乐此不彼。
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腿因为盘坐太久而麻木不已，我小心翼翼地踩在木质地板上，它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风烛残年”的老驴嘶哑的呻吟，真让人害怕。它也老了，如果用点力气，也许……

莫小桐莫小桐莫小桐，突然好想你，止都止不住的思念像洪流，我如此想你，你是否亦然？那日我若答应，植入骨髓的亲近会不会一直延续到老？

（一）他们说你好笨的，到现在一百以内的数还不会数。
八里坡是我家最后落户的地方，八里坡盘居在土墩上，满村都是姓蔡的人，当然除了我家和莫小桐家。它的周围都是山，以至于十岁以前我一直以为天就只装的下周围几个村子而已。村民世代务农，无论平坦开阔的地方还是山脚旮旯里都有土地，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山，不过只种树。我家的山则被聪明的爸爸合理利用了，满山的果树：梨树，桃树，杏树。春天的时候满山好漂亮，爸爸还在山腰开辟了几块地，种花生什么的。
五岁那年夏天，我正在塘边乐此不疲地捕蜻蜓捉蝴蝶，一位老人牵着一个男孩来到了村子里，村子一下沸腾了，好久没有见过生人的我只管拼命挤进人群，仰着头看他们，那位老人看上去慈祥和蔼，却又能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他提个两个大箱子，不知是不是因为箱子重的原因，他的腰显得有些佝偻。他们一来便占据了村子的至高点，那里的房子好像好久没人住过，破落不堪，尽管这样，老爷爷还是显得很高兴，连连向村长说谢谢，两个人被村里人簇拥着朝“至高点”进发。我也跟着他们，男孩好像什么都不怕，也很礼貌，村里的阿姨们夸他可爱，他“呵呵”的笑并说谢谢，好多小孩围着他，他看了看我，从口袋拿了块糖递给我，我没有要，吓得跑开。很久以后我问他当时那么多小孩为什么偏偏给我糖吃，他说看着我好老实好欺负。
他叫莫小桐，大我两岁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因为那块糖，我对他颇有好感，从此以后，我多了一个玩耍去处，莫小桐和我也渐渐熟络起来，原来莫爷爷的箱子里都是书，不过我一个字也不认识，我只会数十个数，莫小桐却好厉害，不仅数字可以数好久，还认识很多字，看到聪明的莫小桐，心里生出的羡慕促使我更加期待上学。这年夏天一过完，我便急不可耐地背着书包跟着莫小桐，满心欢喜做了一名小学生，同村还有好多是一个学校的，莫小桐上二年级，和蔡福东一级，蔡福东是孩子堆里的霸王，因为他又胖又壮，我们每个人都听他的，叫他老大，莫小桐初来乍到，自然会有人来“调教”他怎么做“小弟”的，可是他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这让我很害怕，怕福东会生气，那样我们会很不好混，其实我还是愿意跟着大部队的，所以我希望莫小桐也这样。然而莫小桐终究是不安分的，或者是因为他很不满福东的专制，再或者是他想和福东平起平坐，反正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莫小桐选择和福东以摔跤的方式决斗了，这场战争没有流血，莫小桐也没有摔赢，它只是衍生出两个恶果，第一个就是莫小桐和队伍彻底掰了，第二个就是让我为难了，该跟谁走？莫小桐势单力薄，没有一个愿跟着他，跟着莫小桐的话势必受欺负，可是福东总让我给他背书包，又沉又累。真是难以抉择。
在莫小桐和福东打完架的第二天，我因为背着几个书包，落在队伍的后面，莫小桐突然从后面飘过来，拍了我一下，低声说：张穗而，你还不知道吧？以前蔡福东当我的面老笑你呢。还有蔡福西﹑小蓝﹑容容都有。
“笑我什么？”我一脸急切地问。
“他们说你好笨，读书这么久，一百以内的数字还不会数。”莫小桐做出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让我无法怀疑。
蔡福西和我同班，蔡福东的弟弟，也算个小霸，我是蛮讨厌他的，可是小蓝和容容，我们是多好的朋友！
“如果我骗你，我立刻变小狗。”他又补充道。
“你和我说这些，不是想让我也叛变吧？出去没人罩会被欺负的。”我表示很为难。
“我罩着你啊，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背这么重的书包。”莫小桐说着扯下挎在我身上的包扔到地上还喊了句“谁的包自己拿”，拉着我就往旁边的小路跑，我还迷瞪着没反应过来已经走在“叛逃”的路上了，这一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天气还阴晴不。四月的天，偶尔刮来一阵凉嗖嗖的寒风，吹过莫小桐严肃而坚定的脸庞，却又多么值得纪念。我想：这会是一条光明而自由的道路吗？
莫小桐就这样做了我的老大，可是小蓝和容容却不愿和我做朋友了，她们怪我不忠心。走在莫小桐的身后，我行单影只，没有朋友，只有老大。莫小桐确实保护了我，他虽然没有福东的大块头，却聪明狡猾，在福东和其他“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所以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相安无事。然而好环境却不见得能孕育好苗子，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是读书的好苗子，读了一年书我还是不会数一百以内的数，下学期期末考试数学全班倒数，幸好莫小桐之前教过我一些拼音汉字，语文才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