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二哥其人
【一】傻二哥不傻,他叫丁有义。老丁家独门独户,三辈儿单传,生傻二哥时,他上面已经有了五个姐姐,千顷地一棵苗,命中注定,他一出生就成了全家的凤凰蛋,贱名好养活,爹娘叫他傻二。北柳村但凡有红白喜事,老乡亲
【一】
傻二哥不傻,他叫丁有义。老丁家独门独户,三辈儿单传,生傻二哥时,他上面已经有了五个姐姐,千顷地一棵苗,命中注定,他一出生就成了全家的凤凰蛋,贱名好养活,爹娘叫他傻二。
北柳村但凡有红白喜事,老乡亲都主动去帮忙。村里跟帮忙的人叫“忙活人”,相当于奥运会上的志愿者,事主除了管吃喝,不用付报酬。忙活人多与少,是事主实力强弱、人缘轻重的标识,所以人们非常看重,非常在乎。如果有谁混的不入流,再不留人缘,遇到事的时候,忙活人寥寥无几,冷冷清清,就会遭人讥笑,甚至有人在办事过程中出点子小难题,叫事主为点难,以示惩戒。比如福泉兄弟,把老娘赶出家门三四年,出了名地不孝,他老娘过世以后,人们存心难为,都不傍前儿,福泉只好去央求老顺爷。
老顺爷说:现在才知道求人,早干嘛去了。
福泉低了头不敢答话。
老顺爷说:老娘死了,磕膝盖当脚走,这是老例儿,磕头去吧。
福泉忙说:行行,俺磕。
老顺爷说:挨门挨户,见人下跪,三岁孩子都不能漏下,你自己种下的粮食自己吃,你别怪俺难为你,俺是替你办事,为你好。
福泉赶紧点头:行行,俺磕。
于是老顺爷领着福泉转遍了村子。老年间村里老人过世,满村子磕头的事必不可少,无一例外,如今人们思想开化,尽管还讲究这礼数,但真正挨门挨户地走,却已不多。老顺爷这样做,无非是想叫福泉出丑。走到老赶爷家,门口拴头大叫驴,老赶爷说:你光给俺磕头不行,俺的驴堵着门不让出去。
老顺爷看福泉一眼,冲叫驴努努嘴,福泉只好下跪,结结实实地冲驴磕了一个。
这件事堪称北柳经典,可以写进村史。
忙活人也分三六九等,主事人地位最高,称作“当家的”或“老操”,有总负责总指挥总操心的意思。下来依次是礼帐、红白两案、男女知客、托盘手,这些人,或者学有专长,或者精明利落,能说会道,非一般人能比,所以相对固定。再往下便是干粗活的杂役,而杂役之中,最苦最累的,莫过于刷盘子洗碗。如今村里不管红事白事,酒席一摆就是几十桌上百桌,盘子碗不够用,得轮换着上,撤下一拨,洗净再用,用过的盘子碗堆得小山一般,油乎乎腻乎乎,洗一遍又一遍,那份累就不必说了,赶上十冬腊月,碗底结着冰碴,西北风往湿拉拉的手上一吹,刀割似的,钻心的疼,那滋味,神仙也呛不了,谁都不愿揽这活。
打傻二哥成年起,村里一有事,就刷盘子洗碗,仿佛写下了合同,一直干了许多年。究其原因,在村里人看来不外乎两点:老丁家人单势孤,多替别人卖力气,自己有事忙活人才多,才体面;还有就是村里人都认为老丁家穷,瞧不起他,弱国无外交嘛,脏活累活辛苦活,他不干谁干?傻二哥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乐呵呵地,连脖子上都印着笑纹,仿佛他比任何人混得都好,永远没有烦心事似的。傻二哥还有一个特点:心宽,瞌睡多,不管在哪,也不管是躺是坐,只要手里活一停,上眼皮跟下眼皮一碰,立马就能睡着,呼噜打得像过火车似的。刷碗的间隙,人们经常看见他坐在小凳子上,两只胳膊交叉,手藏在咯吱窝里,身子向前倾着,几乎跟地面平行,脑袋堪堪扎进脚边的水盆里,鼻子嘴交替着发出“噗——噗——”的鼾声,逗得人们忍俊不禁。
【二】
说傻二哥穷,纯粹是误解。傻二哥很早就开始倒腾买卖。那时候,他还没成年,他宰羊卖肉。当时做小买卖叫倒私商或者投机倒把,是犯法的事,生产队不允许,所以得偷偷摸摸。北柳村沙土地多,产山芋,早几年,山芋能顶半年粮,家家户户院里都挖山芋窖。傻二哥的山芋窖比别人深三尺宽二尺,隔三差五买只羊悄悄牵回来,扔进山芋窖动刀子,外面看不见影儿,听不见声儿,连羊膻味儿都闻不到。第二天,鸡叫头遍爬起来,羊肉头蹄上下水加羊皮,统统装上大水管自行车,蹬十几里地进城,赶早晨的黑市卖掉,神不知鬼不觉。回来,吃早饭,等队里敲钟上工。
傻二哥手里没有缺过钱,还时不时弄挂羊下水炖了,给全家解馋,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只是,他不声不响不露富。娶二嫂子之前,媒人对她说:傻二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穷点儿。好在二嫂子不嫌弃,直到进了老丁家门,她才明白,傻二哥竟然抱着个聚宝盆。
改革开放头几年,傻二哥做易拉罐生意,蹬个破三轮,走街串巷,出入大小饭店,回收易拉罐。这一行也有竞争,同行不少,每天傍黑儿,大车小车送收购站,排队,等候过秤。傻二哥不直接送收购站,他先回家,易拉罐堆院子里。别人问起来他总是说:排队等着,俺没那功夫。
其实,他心里另有一笔小九九。
北柳村北洼,有一种土,特别粘,微红,和成泥粘在器物上,锤子都砸不掉,村里人称作胶泥。傻二哥拉一车堆院里,晚上,半盆胶泥半盆水搅匀,和成稀泥,拿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捏着,往盆里蘸一下,再慢慢捅进易拉罐肚子里,把胶泥抹在内壁上,天天倒腾大半夜。那几年,傻二哥家总是全村栓门最早的一户。
第二天一早,送收购站,故意把装易拉罐的蛇皮袋子翻过来倒过去,摔得哗哗山响,过秤的人从来也不怀疑什么,傻二哥便乐呵呵地把该赚的钱和多赚的钱一块儿往兜里塞。
生意嘛,做得精,便红火,没几年就傻二哥戳摊子干起了坐庄买卖,改收废铁。后来,干脆雇用俩翻砂师傅,开起了一处小型铸造厂,兼营收废铁。
那时候,傻二哥已经成为北柳村数得着的富户,不过,村里有事他仍然热心,厂子再忙,也赶回来刷盘子洗碗。平时呢,见人老远便停车,说话之前先笑。春秋冬三季,他喜欢穿一套皮衣,黑皮夹克黑皮裤子黑皮鞋,就图干活方便,再就是为睡觉方便,走到哪随便躺,随便坐,衣服脏了,拿湿毛巾擦一下,不用经常换洗伸手就干活,方便。据说傻二哥刚买车的时候,拉朋友去北京逛王府井,找不到停车位,他随便找个空地儿停下,对大伙说:你们放心逛,我等着。
大伙前脚走,警察后脚就到了,让把车开走。傻二哥不慌不忙,打开车盖子,支起千斤顶,装出一脸无奈:抛锚了。
说完抓起扳手钻进车底下,地上一躺,假装修车,警察看他出一脸汗,滚一身泥,便信了真。傻二哥躺车底下犯迷糊打盹,手一松,举着的扳手砸在脸上,他一激灵,看看警察走了,眼一闭又扯起了呼噜。等朋友逛完喊他,他才爬起来开车走人,这是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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