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太仰坐在椅子上，精神有些飘忽。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走动，脚步很轻，来去匆匆。这是哪里呀？恍惚之间，王太太感觉自己其实是在飞机上的。年轻漂亮的空姐在机舱的走道上来回穿梭，细声软语地对乘客嘘寒问暖。她仰坐在椅子上，头枕着靠背，侧脸欣赏着舷窗外悠悠的云絮。几个小时前，儿子耀耀来电话，说要去北京出差。顺便到幼稚园领上小迪，带他去玩几天。为了把理由表达得充分一些，说小迪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火车，让他体会一次坐火车的感觉。小迪5岁了，一直由王太太照看，人们都说隔代亲，真是不假，王太太的护犊之情形，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自从接了儿子耀耀的电话后，王太太的心肝肺好像都被揪走了似的，一百个不放心，一千个放不下啊，她坐卧不宁，丢魂失魄，蓦然冒出个念头：与其在家里牵肠挂肚的瞎操心，倒不如去北京找他们去。于是王太太简单准备了一下行囊，直奔机场而去。
我是在飞机上的，怎么会在医院的走廊呢，这真实吗？王太太用手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四处张望。“妈，你喝瓶可乐吧。”女儿华华从外面买来一兜饮料，递过来一瓶。女儿高挑漂亮，声音柔和，这是很真实的；可乐是冰镇过的，摸上去很凉这也是很真实的。“可乐，奥，可乐。"王太太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不是一家人在家聚餐吗？今天中午咱们不是给你爸过59生日吗？可乐，可乐？
小迪捧着可乐瓶迫不及待地嚷嚷着给爷爷祝酒：“祝爷爷百事可乐，万事芬达，心情雪碧，永远醒目，天天娃哈哈，月月乐百事，年年高乐高。”“好家伙，全是饮料啊，爷爷高兴，喝。"儿子媳妇玲玲讨巧地说：“爸，为这祝酒辞，小迪准备了好几天呢。”老头子道：“是吗，不好意思啊，耽误小领导调皮捣蛋了啊。”小迪不干了：“爷爷，我一直表现挺好的，不信问我奶奶。”王太太柔声说道：“上个礼拜经常去按邻居家门铃，张帅他妈妈，李小涵她姥姥都找上门来了，你忘了？”“那是我找他们玩，他们老不开门的。”“好了，好了，还一肚子理由呢，我提醒你啊，都快上小学了，也该长进了啊”。“我这次去北京可长知识了呢。”小迪得意地说。老头子说：“你长知识是好事，可是苦了我呢，你奶奶把你爸爸当成人贩子了，急忙煽火地就去了北京，丢下我不管不顾。”王太太笑道：“看看看，你爷爷没出息吧，还和孙子争风吃醋呢。”大家一阵欢笑。女儿华华左手揽着坐在怀里出生9个多月的海海，腾出右手给两位老人夹着菜。老头子笑道：“宝贝女儿最近忙啥呢，怎么整的张脸像个苦瓜啊？"华华说：“学车呢，爸，我好笨。”女婿杨小大细声细气地插话道：“学倒车入库，被教练骂了，回家朝我出气，我一急，给哥打了个电话，哥给摆平了。”耀耀牛B哄哄地说：“我给交通局的张局反映了一下，那教练就被驾校炒了。”老头子故作惊讶，说：“仗着有点权，让不让人活了啊。”“他当着那么多人训斥我，哼，怪他不长眼。”华华精致美丽的脸颊涨红了。正聊着，小迪一声惊呼：“海海撒尿了。”只见坐在华华腿上的海海，小鸡鸡翘得老高，尿直朝上射呢，差点就上桌子了。王太太赶紧说：“别惊着孩子，让他尿完。”众目睽睽之下，海海足足尿了半分钟的样子。尿完，胖都都的身体在华华怀里打打挺，十分惬意地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一个哈欠还没有打完，半张着嘴就要哼唧唧地哭。华华说：“闹觉了。”王太太说：“与小迪疯玩了一上午了，去卧室哄哄睡吧。”杨小大赶紧去卫生间找拖把。小迪拍着手叫：“发洪水了，发洪水了。”玲玲瞪了一眼小迪：“发什么疯，你，一边玩去。”这边一阵忙乱，收拾妥当。华华哄睡了海海回到桌前刚刚坐定，耀耀举着酒杯假装认真地对华华说：“打算怎么谢我？我提醒你一下，你家那块寿山石，我可是心仪已久了啊。”华华并不买账，说：去去去，这点破事，哪有这么大面子。“王太太故意惊呼道：“这是亲姊热妹吗？做生意啊。”老头子笑笑“孩子们的事，你就别乱搅和了。”杨小大忙说：“哥，你喜欢，我明天给你搬去。”“你敢，讨厌！”华华急了。杨小大不语。耀耀嘻嘻哈哈地说：“问你个问题，怎么把杨小大驯成小羔羊的。”“我可是没有着意驯服谁啊，他天生就是小羔羊呢。”听了华华的话，英俊伟岸的杨小大并不介意，只是眯着眼看着华华笑。耀耀步步紧逼，说：“假如再给你一次的机会，你选择大灰狼还是小羔羊呢？”“不告诉你，你什么意思啊。”“你告诉我，咱俩就扯平了，你那寿山石，我不惦记了。”耀耀向王太太使了个眼色。华华想了想，手在空中比画着，洋洋自得地说：“我选择羊，羊可以吃羊肉，喝羊汤，羊皮还可以租给大灰狼。”大家一阵爆笑。“看看看，妹妹就是有脑子。”玲玲抚掌大笑着说。华华抓着机会反戈一击，问玲玲：“嫂子，叫你再选，不会选我哥这只大灰狼了吧。”玲玲说：“我还会选择大灰狼的，然后把他驯养成狗，看家护院摇尾乞怜讨好主人。”玲玲边说边摇晃着脑袋，翘起嘴巴挑衅着耀耀。耀耀并不以为然。老头子和王太太很无奈地摇着头，直呼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耀耀不理睬玲玲，对着杨小大说：“我挺佩服你的，我妹妹能闹，你能笑，这就是住家过日子呢。“杨小大只是笑。“谁能闹了，妈，我哥欺负我，你也不管管他啊。”王太太叹道：“平常忙，见不到，还念想，真凑一起了，就斗嘴。真应了你姥姥的那句话了，一窝皮猴不嫌骚啊。”耀耀接话：“我姥姥还说，俺爸爸最大的优点就是平易近人呢。”老头子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的样子：“我可是没有冒犯你们啊，朝我开炮了。”玲玲对耀耀说：“你喝大了吧。”煞有介事地伸手摸摸耀耀的额头，叫小迪去拿条凉毛巾。小迪不干，却嚷着要去卧室看海海。玲玲不让去。华华说：“去吧，别出声啊。”小迪夸张地跨着太空步就要走，王太太又嘱咐说：“把卧室窗帘拉严实点，卧室有你爷爷的公文包，不许乱动啊。”小迪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开了冰箱，寻了一些从北京捎回来的冰糖葫芦，去院子里玩了。
耀耀的手机响了，大家静了下来。耀耀接起电话，一脸严肃。嗯嗯了几声后，就挂了，然后迅速调出一个新号码，拨了出去，通了，发号施令般地说话，显得威严霸气。玲玲嘻嘻哈哈地小声说："我就喜欢耀耀这样子，真有男子气，真性感，像个有思想有能力有水平有发展的四有人才呢。”耀耀已经打完电话，听见玲玲在夸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