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聚
“起来,起来!”睡梦里只听得一阵又低又急的呼唤,眼睛还没睁开,妈妈就把我拖起来,推来搡去的帮我穿衣服.我迷迷糊糊的,十分不情愿,但看到红色的灯芯绒罩衣(那是妈妈昨天花了半天功夫,特意为我做的新衣服),
“起来,起来!”
睡梦里只听得一阵又低又急的呼唤,眼睛还没睁开,妈妈就把我拖起来,推来搡去的帮我穿衣服.我迷迷糊糊的,十分不情愿,但看到红色的灯芯绒罩衣(那是妈妈昨天花了半天功夫,特意为我做的新衣服),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脑子一下清醒过来,赶忙配合妈妈穿衣服。
“好哒没?”嘎婆(外婆)轻轻推开房门,神秘地悄声询问,接着把一个竹编的饭篮放到床头的抽屉上。
“好哒”,妈妈也一样悄声回答,她拿过一条粉红的棉纱围巾,把我的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双眼睛在外面,然后伸手就要打开饭篮——
“莫揭,招呼冷了”,嘎婆急忙双手按住盖子阻拦。
妈妈很听话,也不再看,就穿上棉袄,套上她那件最漂亮的黑平绒罩衣,扣上别致的琵琶纽扣;和我一样,也围了一条大大的天蓝色的棉纱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我们走哒。”妈妈看了一眼在被窝里睡得香香甜甜的弟弟,对嘎婆说。然后一手提过篮子,一手就去牵我。
“你快去,人家还等到起的,莫耽误了”。
在噶婆细细的叮嘱声里,我和妈妈出了卧房,也不敢开灯,摸黑穿过堂屋;妈妈刚拉开一道门缝,寒气就直扑过来,冷得我倒吸了一口气,瑟缩着躲在门里,不敢再往外去.妈妈用力握一握我的小手,说声“走吧”,于是娘俩就出了门。
这是大年三十的夜晚,窄窄的小巷寂寥无人,只听得冷风呜呜地吹;人们早早的关门熄灯了,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没有一点年节的喜气。我和妈妈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走,生怕惊动了人。过了小巷,向左拐进了另一条街。不知为什么,这条街上的路灯全熄了,天地间漆黑一片,两旁低矮的屋檐下,黑影憧憧,我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只好紧紧拽着妈妈的手,高一脚,低一脚,跟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从黑暗的深巷中走了出来,上了大桥,眼前稍稍亮了一些,青黑的天幕上,有几颗星星伶仃地挂着;桥下,河水呜咽着,闪着幽暗的光;河对面,人家屋里的灯也全熄了,房屋轮廓都消弭在山的黑影里。这时候,风刮得更猛了,可我并不觉得更冷,小小的心灵完全被黑暗和恐惧笼罩着。妈妈一声不吭,就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害怕,只管拉着我的手匆匆赶路。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夜里,天地也无声,山水也不语,只有我和妈妈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沿着河边的公路,我们一直不停地走啊走,走过了荒无人烟的旷野,又拐进了一条岔道,两边的山越挨越近,树木也越来越多,寒风呼啸,吹得山林“嗡——嗡——”地响,显得越发的阴森可怖。路上还有许多凸起的石头,常常撞得我的脚生疼生疼的,要是没有妈妈牵着,真不知道我要摔多少个跟斗了。
就这样,我和妈妈牵着,搂着,搀扶着,在山沟沟里转啊转,绕啊绕,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小时,绕过了几座山,妈妈手里的饭篮也一会儿从左手换到右手,一会儿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来哒?”
就在我和妈妈累得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轻脚抹手地和我们打招呼。走了半夜都没见到一个人,他的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妈妈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迎上去,叫“幺公”。黑暗中我看不清“幺公”的衣着和面孔,只觉得他瘦瘦小小的个子,头上包着大大的头帕,就像个幽灵。
“你们啷们才来啊,我们等好久哒”那个叫幺公的人催促道,“他在桥上等你们”
“嗯”妈妈答应着,突然加快步伐,几乎是拖着我往前小跑,我也突然兴奋起来,顾不得脚疼,拼了命的地往前跑。
跑过前面那道弯,远远看见一座桥,有着黑黑的屋顶和翘起的飞檐的风雨桥,默默地伫立在夜空下.
就在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从桥上的廊柱旁闪出来,大步迎向我们——
啊!爸爸,爸爸,我的爸爸!
“莫出来,莫出来,快点尔,到桥上去”
妈妈很着急,推着爸爸往回走,爸爸却蹲下来,一把把我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寂寥无人的旷野,在这饱经沧桑的风雨桥上,在1968年的除夕之夜,团聚了。
风雨桥是廊桥,其实是挡不住风的,只是有个顶可以稍稍遮挡一下视线,相对隐秘,给我们一点安全感,还有的,就是栏杆旁的木板凳也可以让我们坐下来休息。
“他们没有打你吧?”刚坐下,妈妈就又是伤心又是心疼地问。
“没有”,爸爸安慰妈妈,说这里看守不是很严,乡亲们对他也很好,只不过是在隔离期间不许见外人,等过一段时间事情搞清楚了会好的。
“我相信你!”听了爸爸的话,妈妈气愤愤的说,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一家都相信你!”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爸爸被人家抓起来批斗,后来又送到离家很远的乡下劳动,平时也不许和家里人见面。我已经有大半年没看到爸爸了。这一回,还是因为过年,看押的人要回家团年,妈妈找了当地的乡亲帮忙,我们一家三口才能勉强在这里见一面。
妈妈带来的饭菜爸爸并没有吃。为了保温,嘎婆特意在输液的葡萄糖瓶里装了滚烫的开水,用棉衣严严实实地捂着,打开竹篮时,钵里的饭菜都还是温温热热的,可爸爸说带回去再吃吧。于是妈妈只好又照原样严严实实地把饭菜捂好。
夜已经很深了,爸爸怕我冷,紧紧地搂着我,不时地抚摸着我。妈妈就紧靠着爸爸,小声地和他说着话。我痴痴的望着爸爸,发现他变得很消瘦,很憔悴。不过,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的亲切,一样的温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偎依在爸爸的怀抱里,我觉得心里特别温暖,也特别安稳;一时之间,仿佛所有的严寒和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相聚的时间很短,因为怕人知道爸爸偷偷外出,在一边望风的幺公赶回来,催促爸爸快点回去,不管我和妈妈有多少的不舍,有多少的依恋,我们都无法挽留,只能站在风雨桥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的远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的时候,天快亮了,这已经是新的一年,经过一夜的长途奔波,我和妈妈都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为了避人耳目,我们还得尽快往家赶。后来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回望过去,苍凉的天空下,灰白的道路曲曲弯弯,通往爸爸所在的地方,我的心又开始牵绊起来——唉,什么时候我们一家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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