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后一个寻常的阴天的早晨，看不见太阳。白卫小姐依旧在这个民办中学操场的一块最开阔的平地上做着她的异常刻苦的“早训”。
凯撒因为贪污被董事会解雇。同一天，副校长暂时顶替了校长的宝座——可是学校得那些擅长传谣的小学教师，绘声绘色地演说“新校长将从董事会隶属的其他学校调来。”为了这个不怎么确凿的讯息，学校里的“高端人群”岌岌可危起来了，他们甚至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这也就是主任今天为什么格外卖力的原因所在。
可无论怎么说，她总算不上“魁首”——教导处主任，这是位唯一有外国名字的领导，名曰：“Pope”（教皇）的老先生比她更加紧张。从他的富有“异教徒”色彩的名字上看，他确实很有“基督教”色彩。他主张全校女生穿上连衣裙勇作《巴黎圣母院》女主角似的“淑女”，全校的男生打上领结争当《巴黎圣母院》中的那些“绅士”。不过很遗憾，这个学校的女生只崇拜超短裙，男生则崇拜“飞机头”和“西哈”的“张扬个性的装束”。
最后，这个学校并没有成为淑女和绅士上演童话的后花园，而是恰恰成为“羊脂球”和“克西莫多”的幽会的贫民窟。非但如此，而且教皇还因为这个口号而被同学误会为“色狼”。此后他又多了一个尊称：“黄鼠狼”——幸好，这一切教皇并不知情。
这样的“事故”仿佛是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制定方针的领导身上的——无论是否符合所谓“国情”，但凡掌权者所拟定的手令都被奉为“万盛圣旨”，哪怕他们too愚蠢to瞎子也已经看得出来。
二
因为主任是主张“社会主义文化”的，而教皇有些“走资派”的嫌疑（在这一点上他和校长是一帮的）。是故，这两位“高官”产生了工作上不可逾越的冲突——不过和伟大的“先贤”马克思不一样，这两位先生常常喜欢把工作上的敌人硬拽到私生活里，所以他们的敌人往往无处不在。倘若他们二位的名声大到足以可以和“马、恩”二人共论，则大概这两位都会被当作“肉加膜”[一种小吃，乃用火烧（烧饼）切开，当中夹上切碎的煮肉而成。也可加碎青椒。]里的肉末或是青椒一样，连基因也分辨不出来了。
三
教皇喜欢绕着偌大的操场跑圈，白卫则喜欢自己扔包子自己跑去捡，自己计时（这就是社会主义的文化）。说实在的，他们两个人不是很友好。但他们在表面上又是出奇的融洽，甚至让旁人怀疑他们的关系是否已超越友谊。不过大家可以放心，他们在内心深处肯定是在作着鲜血淋淋的厮杀的——因为他们根本和不来。
由于年纪的关系，教皇气喘吁吁地绕着硕大的学校跑了两圈后，把眼睛笑成一条缝，一起一伏地走到正在“跳操”的主任身后，还用很暧昧的声音说：“新年好！白主任，早锻炼阿？”
白卫吓了一跳，回头看原来是这个“色狼”。于是她本能退后两步，而后也“灿烂”地笑着说：“主任你新年好！你也锻炼啊？”
教皇说：“是啊，是啊……呵呵，刚跑完。校长在哪里啊？”
白卫心想：果然是黄鼠狼给妓拜年，没安好心！但我又是不好不回答的。接着她指指前面：“诺~在那里打太极拳呢！”
教皇双手插腰，眯着眼望去。果然一个同样歇顶，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在闭着眼，半蹲着挥来舞去。教皇接着就朝她去了。白主任看着校长“觉悟”过来，看着他俩人凑着耳朵窃窃私语，又看着他俩人并肩聊着步入不远处的学校标志性建筑，饭堂。她很想上去打听到底什么事情，可她又害怕落下窃密的话柄。因而她以素来强大的忍耐力忍住了内心几乎喷涌出来的好奇心——而后她开始长达大半天的思索。
四
吃完饭，白卫没有理睬那些天真可爱的小朋友向她头来的招呼，也没有理睬所谓学生会干部问的一些关于今天纪律检查事宜的话——她什么也顾不上，只是一个人攥着一个肉包子行走在，阴暗的天空下的一天通往学校的小径上。身前身后都是人，有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依然用她平时以为放肆的语言聊着天
“今天也许会下雨的。”
“我还是希望明天下！”
“你这傻子，今天明天不是一样下吗？”
“你才是‘港督’！明天星期五。要是下雨我好送我老婆回家！”
可有一些人仿佛注意到了这位领导的存在，或者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过去；或者按低了声音目光时刻不离的作着交谈
“Somking有吗?”
“你妈的像死啊？老太在前面——”
“切~在前面怎么样啦！就凭她这副傻样？没胆量的……别忘了！平分！”
“你妈的贪得无厌阿！我就半包了……”
“兄弟啦~反正明天也回家了！就三支！怎么样。”
“好……看见你怕……”
就连那些平时装出无比尊重的教师也一个个议论起今天不怎么活泼的白卫来了。可是这时候的白卫好像什么也听不见。或者说有一样更重大的，关系到她晚年政治走向的大事放在她的面前。这使他无暇考虑哪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和“无伤大雅”的评论。此时的她不断地揣摩着董事会还有那几个仅有的领导。
“小张和我的关系不错，她的消息应该不会错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秃顶当新校长的概率就几乎没有了！要是在本校选择，就只有我和教皇了！不过这个老头子不好弄！成天阴阳怪气的，一点也不积极向上！要是这样看的话，我的可能比他大多了。董事会说什么也不会派外来的人当校长的，假使说派来，我不说话秃顶也要跳出来的！这个人排外情绪最严重！
“我现在做什么呢？还是在教育和纪律上多做点文章，赚几张‘政绩票’。对就这样做……”当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办公室已经在眼前了。但她并没有进去，而失去了离办公室一步之遥的初中部“体察民情”。
她双肩微耸，双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好像摇头淀山一样有节奏的来回摆动——突然她发现有一对女生在嬉戏，于是她立刻走到前面说：“你们这些小女生怎么搞的阿！在走廊里打闹是不对的！你们班主任呢？”女生低头无语。略微肥胖的班主任从教室里直冲出来：“又出什么事啦？”
“侬看这两个小姑娘，没有事情在走廊里打打闹闹！”
“噢！我知道了。进去！搞什么东西！”两个女生老老实实地低头进了教室，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样。可她们在心理根本不服，还在不断的用幼稚的语言诅咒着这个自视很成功的主任。
沿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