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春时日，天气越发暖和了，日夜在不徐不急中轮回着。
眼下，天亮的更早了。漫天的星星似乎从五更刚起时便阑珊散去，等东方微白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一个闪亮的光点，那星光完全融入天色之中。于是，天才那么一层层地白亮，又漫过一层层淡蓝，最后天幕便一层层地开启了。林方起身走出房间，天色已然大亮。刚刚过去的一场沙尘暴仍然滞留在空中许多浮尘，它们好象留恋小城的宁静而不愿随风离去，最终落在了地上，成了小城这片土地上的一小部分。毕竟是深春，树木都吐出了新芽，所以，空中仍然弥留着清新。纵然偶尔风起的时候，尘埃便会随着呼吸进入肺腑。但并不觉得硌涩，反而有一种新生命即将要萌发的力量。
林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才六点五分。于是，便顺着这条沿河公路向东而去，朝着河流而去。
昨天的事情也许真的搁在心上了。所以才搅得他一夜难眠。雪菊的朋友来信了。是雪菊初恋时的朋友。自从雪菊跟林方讲过她初恋的故事，林方就觉得雪菊好象即刻从他的身边走远，走得很远很远。但是，雪菊看透了他的心思，在他面前总是轻松地面对含有苦楚的生活，总是保持一种向上的生活态度。以此来安慰林方的心态。离异后的林方没有再婚，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雪菊。林方离婚以前并不认识雪菊，只是他们成为同事以后林方才与雪菊有所爱慕。雪菊自从与发小分手后又有过一次婚姻，但却很不如意，感情总是难以融合到一起。一年前，他们又分手了。所以，林方和雪菊相互慰藉，成为要好的朋友。关于雪菊以前的生活，林方都在与雪菊一次次的交谈中有所了解。林方对雪菊的离婚没有感到惋惜，惟独对她的初恋情感有所不平。那不仅仅是初恋，是刻骨铭心的情感啊。
看着雪菊从投递员手中接过信，林方早该猜到信是来自何方了。这几年雪菊一直和他保持着书信的来往，只是从未再见过面。雪菊悄悄地把信看完，脸上掠过一抹绯红。雪菊对林方说“你看看吧”。林方说“我不看”。林方知道，雪菊让他看是因为对他的信任，而把他当成最为亲近的知己。林方不看不是不想看，是处于对她的尊重。雪菊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她自强自尊，时刻关心着别人。她会把所有纷乱的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所以，每当她有哪怕是一点的小事许多朋友会出现在她的身边。这是林方喜欢她而出自于的最初的尊重和敬佩。再说，林方不愿触及她的个人隐私，不愿探究埋藏在她心里的秘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林方曾经读过一篇名为《芳草，在沼泽中》的小说，女主人公对一个偶然相遇又因此彼此关爱而真诚相处的朋友讲述自己的生活。她说“人活着其实就是因为有个形容不出来的内心生活，没有这个，生活就显得枯燥无味了。这个内心的生活不是柴米油盐，不是通常我们看到的日子，但它是美好的”。这些话很是符合林方的内心世界。林方想，雪菊何尝不是如此呢？雪菊的内心生活已经远远地高于她的日子了。所以，我在为雪菊的内心世界添着红润的同时，又怎能抹掉她心中的其他色泽呢？雪菊似乎洞察到矛林方盾着的心理，坚持说“看看吧，看了你心里会更加明白”。
雪菊说的十分真诚，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光泽，好象他内心深处积蓄已久的阳光一下子奔涌出来，目光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股温情。几天来林方都没有看到她的这种神情。显然她很兴奋，也因朋友的来信而感到慰藉，温情中带出来一种幸福的感觉。
沿河公路旁架起几座高高的吊塔，塔臂向上倾斜着伸向天空。一只孤雁从塔上掠过，鸣叫着有力地煽动着双翼向北飞去。这只孤雁远比群雁晚到北方的栖息地，它正在奋力地追赶。它靠着那个坚定的信念，孤傲而坚毅地飞着。似乎她已经嗅到了北方广袤的湿地中那无人踏过的草甸子里青青芳草的气息；嗅到了芦苇丛中刚刚拔出枝节的苇叶下面，湖水那神泉般的甘美。林方呆立在那里注视着孤雁，直至它渐渐成为一个黑点，又消失在晨霭之中。
其实，林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他总觉得雪菊的初恋好象还没有结束，或者说有一天他们可能会重新走到一起。这也是他在和雪菊继续下去的一个顾及。所以在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念，对于雪菊来讲，一封信只不过是朋友间的一次问候。而对于林方来说就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在这一点上，多少显出了林方的一点狭隘，这是由他的性格而决定的。
就在雪菊把手伸进衣兜准备将信掏出的几秒中内，这种矛盾更加突出了，一时间搞得他好不自在。这时的雪菊一边将信塞在他的手里，一边温和地对他说“你还是看看吧”。雪菊的话说得很简洁，却字字都有分量。也许，雪菊有很多话要对林方说，只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在她心里，林方是一个懂得体贴关心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也值得把自己的后半生放心地压在他的身上。林方看到她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好象洞穿了她的心底，面对雪菊手上的这封信就是不看也对信的内容浏览在心了。
雪菊的诚恳使他不尤自主地把信接了过来，在这个简短的过程中，林方就已经看到了信的开头，心也跳的愈加厉害。他想，站在我身边的雪菊一定感到那快速的节奏。或许她正在嘲笑我的紧张呢？
信很简单，但言辞却很真肯，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初恋情人的暖意。虽然初恋的情景已经过去十几多年，但那感觉还很清晰、热烈，仿佛是昨夜的约会。此刻的雪菊会不会早已经沉入春潮般的回忆中了？
从雪菊的手中接过信林方的心一直在剧烈地跳动，他生怕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内容。雪菊的朋友很友善。他用温和的语言十分自然地安慰着雪菊的生活。相反林方倒有一种莫名的横刀夺爱的愧疚。不敢去看雪菊的眼睛，尽量回避着她的目光。此时，心里在不住地嘀咕：雪菊可能正在观察我情绪的变化，凭着她的细心，没有猜摸不到的心理。很难说我的表情就一直那么沉着，就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我知道，知道我没有那么高深的城府，在雪菊锐利的目光下，我的脸色一定表现出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公路上散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也同公路一起汇入到那条宽阔的大道。这条大道与白河近在咫尺。就在它的根基下面却是畅通千年的白河故道，一层层的人迹车辙被这条阔绰国道湮没成为历史的回忆。就在沿河公路与大道接壤的地方恰是一个缓慢的大弯，光滑的路面在早晨的阳光下形成一条乌黑亮泽的优美弧线，在大地上闪耀。但是，更耀眼的却是道路中央那条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