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在近

寒冰在近

沈东阳小说2025-09-09 03:02:18
“护士长,有个小伢很烦燥,针怎么也打不进,请你赶紧去看一下。”随着门诊注射室新分来的护士小刘急切的声音,顾寒烟已快步从配药间走向了注射室。在这临近秋冬之际,注射室里每天早上都有着大量的病人拥挤在窗口和
“护士长,有个小伢很烦燥,针怎么也打不进,请你赶紧去看一下。”随着门诊注射室新分来的护士小刘急切的声音,顾寒烟已快步从配药间走向了注射室。
在这临近秋冬之际,注射室里每天早上都有着大量的病人拥挤在窗口和室内等着配药、打针。特别是一些小病号,不过两、三岁的小伢,抵抗力差,大人稍有照顾不周即咳嗽难复,一打针就是好几天,而这些小伢的针也是最难打的,越难打越烦,越烦就越打不好,有时候犟住了,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复杂。只不过,再难打的针到了顾寒烟的手上仿佛都轻而易举。她似乎天生就有种对于人体肌理组织的敏感,为人细致。再难摸到的血管她都能准确感知与触摸,再难对付的小伢到了她的手里也时常不哭不闹了。轻拍那个小孩的后背,在其他护士的帮助下,顾寒烟很快给小孩打好了针。抬头却见本单位一位女职工提着吊瓶走过来,她白晳细腻的右手上肿起了一个包块,紧皱着眉说:“怎么搞的?针又打漏了。”顾寒烟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说:“这边来,我给你重打。”打好针,送她回座位后,顾寒烟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撇了起来。
二十四岁的顾寒烟年纪轻轻已在医院干了两年的护士长,的确是由于她技术上过硬的素质和在临床护理上的出色表现。也因此,她常常看不惯新分来的小护士,只知道攀比打扮、谈七论八,从来不认真练习提高技能操作,在业务比武中老是拖后腿。而有的护士已经有五六年的工作经验了,仍然时不时出纰漏,出了问题她就得来处理,有时还得牺牲休息时间。今天这个女职工的埋怨她虽装作没听见,却也不得不恼火自己的护士们。可是有些话说多了,她们也不爱听,反而得罪人,不如自己勤快点算了。
忙碌的一天下来,顾寒烟回到家中就躺倒在床上。爷爷在屋外喊她吃饭:“烟儿啊,又累坏了吧,出来吃了饭再休息去。”
妈妈过世后,父亲去了外地发展事业,顾寒烟却不愿意离开从小生活的城市和妈妈工作过的地方,自此便与爷爷两人相依为命。脸上却从此没有了笑容。世上最爱自己的那个人去了,身边人潮汹涌,脸上笑容或假意,或真心,哪里又是能触及心灵的温暖呢?她知道那些小护士们常在背后叫她寒冰,对此她无知无觉,只保留着一颗骄傲的心工作和为人处事。妈妈在世时是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大夫,在平凡的岗位上为病人奉献了一生的光和热。虽然妈妈自己被病魔夺走了生命,可是亲爱的妈妈就像一支永不熄灭的蜡烛,永远活在了她的心里,散发着光亮和温暖,护佑着顾寒烟在平凡的世界里前行。
爷爷在屋前院里开辟出的菜园内满种着辣椒、丝瓜、茄子、西红柿等蔬菜,每天忙得不亦乐乎,饭后不忙时最爱泡一壶酽酽的茶,笑眯眯地望着他的菜园,像望着宝矿一般。寒烟对此嗤之以鼻:“爷爷,您没事时出去会会老友,打打牌吧,别整天对着个菜园子傻乐了。”爷爷不以为意地说:“烟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菜园就是宝贝呢。你每天吃的青菜都是绿色食品,对健康有好处,这可不是打天上掉下来的,是一点一滴的汗水栽培出来的呀,这还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好处多着哪。”
寒烟不作声,爷爷又说:“烟儿啊,你脸上咋就老没见笑容呢?这样可不好,小小年纪正应该整天乐呵呵的,干嘛板着个脸,像个小大人。”
顾寒烟扑哧一声乐了。“爷爷,我都多大了,还只是个小大人吗?”“没出阁的闺女永远都是小大人。”爷爷严肃地说。寒烟不得不佩服爷爷,总有办法把她逗乐。
只是,外面的世界并不是爷爷的菜园。寒冰在近,孤寂无边。即或有笑容,也是暂时的,孤寂却是永久的。
周日下午,室外寒风肆虐,科室里几乎空无一人,在这样的天气里,能不出门的人大概都不会出门,待在暖和的家里比什么地方都好。中午接班的护士家里有事,找不到人换班,顾寒烟只好答应接着上班。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了点,那点热量现在也早让风给吹走了,只有单薄的身子缩在观察室的角落里。这时医院内科的谭医生搀扶着一位老人来到注射室。顾寒烟起身,以为老人是谭医生的亲戚,却听到谭医生说:“小顾,这位老人胃病犯了,他家人也没来,你先给他做个皮试看看。”顾寒烟赶紧应声忙碌。望着谭医生平易慈祥的面容和灰白的头发,顾寒烟的心里不知怎么竟然觉到了一丝暖意。原来在这样的天气里,无论什么时候,仍然有着和她一样坚守岗位、任劳任怨的同行者。看到谭医生为患者交纳了不足的医药费,叮嘱后离开,顾寒烟突然想起了妈妈。妈妈那时也是时常这样亲切微笑着面对病人和身边的一切的。原来自己一直并不孤独啊。
晚点下班的顾寒烟在医院门口看见谭医生沉稳的步伐在寒风中向前迈进。自觉的微笑泛起在了嘴角,她终于能够由衷地笑了。爷爷也会为她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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